西安的回族與伊斯蘭教

伊斯蘭教傳入中國時，這個宗教才誕生不到三十年。按照穆斯林和中國的共同傳說，651年，第三任哈里發奧斯曼在位期間，哈里發國的第一個使團抵達唐都長安（長安, Cháng'ān）——隨後波斯（波斯, Bōsī）和阿拉伯商人沿著絲路和海路接踵而至。唐代長安是當時世界上最具國際性的城市，收留了他們：到八世紀，都城已有一批定居的穆斯林商人社區，清真大寺聲稱始建於742年。傳說比文獻記載更早——現存最古老的清真寺建築遠比這年輕——但核心事實毋庸置疑：這座城市有穆斯林的歷史，幾乎和伊斯蘭教本身一樣長。

幾個世紀以來，這些社區都是外來者——蕃客（蕃客, Fānkè），即「客商」——住在自己的街巷裡，由自己的頭人管理。轉變發生在蒙古人建立的元朝（1271–1368）：元朝將大量中亞穆斯林作為士兵、工匠和官員遷往帝國各地，讓他們在中國各地定居。與漢族通婚、採用漢語和共同的信仰，慢慢孕育出一種新的人群：文獻中稱為回回（回回, Huíhuí）的民族——也就是今天回族（回族, Huízú）的先祖，在現代中國被認定為一個約一千一百萬人口的民族，全國最大的穆斯林群體。回族的模式在整個伊斯蘭世界都非同尋常：以漢語承載正統的宗教實踐，住在中國式建築裡，用筷子吃飯。西安的坊區是其最著名的倖存社區——更深的背景故事見西安與絲路。

鼓樓旁的坊區持續有穆斯林聚居，大約已有一千年——歷經朝代更迭、叛亂和城市規劃。它的核心是化覺巷（化覺巷, Huàjuéxiàng）上的清真大寺（大清真寺, Dà Qīngzhēnsì），傳說始建於742年，歷經明清重建；周圍街巷裡曾散布著幾座小型社區清真寺，其中幾座至今仍在。最艱難的考驗出現在十九世紀六十年代：回族起義席捲陝西，隨後的清廷鎮壓摧毀或驅逐了該省大部分穆斯林社區——一些難民一路逃到吉爾吉斯，他們的後裔至今仍被稱為東干人。西安城牆內的社區倖存了下來，這就是為什麼今天的坊區如此緊湊：它是一個更大世界僅存的餘脈。

初次到訪的遊客穿過五進院落，看到青瓦屋頂、木構樓閣、石門樓和雕花照壁，都會問同一個顯而易見的問題：穹頂和宣禮塔在哪裡？答案就是重點。中國伊斯蘭教使用當地的建築語彙——清真寺像中國寺廟或宮殿一樣布局，沿一條有圍牆的中軸線展開——然後再把這些語彙改造為伊斯蘭用途。整組建築坐西朝東，最深處的大殿因此朝向麥加；「宣禮塔」是一座木構塔式樓閣，用於宣禮；屋脊上的龍與以中國書法寫成的阿拉伯文經文共存；而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人物或動物形象——裝飾只有幾何紋樣、花卉紋樣和書法。這是這種曾遍布中國的建築風格保存最完整的實例，它比任何一本書都更能解釋回族：完全的穆斯林，完全的中國人，毫無矛盾。

一千年來，穆斯林屠夫、麵點師和炒芝麻師傅造就了西安最著名的美食街區。招牌菜是羊肉泡饃（羊肉泡饃, yángròu pàomó）——自己把饃掰碎、浸在羊肉湯裡——此外還有回民的早餐主食胡辣湯（胡辣湯, húlàtāng），一碗帶肉丸的胡椒味牛肉湯；灌湯包（灌湯包, guàntāngbāo），羊肉餡的湯包；以及甑糕（甑糕, zènggāo），小車推著賣的糯米紅棗蒸糕。這裡的一切理所當然都是清真的，因此這裡也是中國穆斯林遊客最容易吃好的地方之一。先從我們的清真美食指南開始，再按回民街美食指南逐攤嘗起。

回民街是一個活著的宗教社區，不是附帶一座清真寺的美食廣場。幾條禮節就能讓彼此都舒服：

• 衣著得體——如果想進入清真大寺，請遮住肩膀和膝蓋。遊客不需要戴頭巾。
• **大殿不對非穆斯林開放。**院落對外開放；在大殿門口欣賞即可。
• **避開禮拜時間。**每天五次禮拜構成了這裡的作息，週五正午是一週中最主要的聚禮——想要安靜的院落，就另選時間，也永遠不要從正在禮拜的人面前走過。
• 拍人先問，尤其是禮拜者和年長的居民；室內不要用閃光燈。
• **不要把豬肉或酒帶進坊區。**許多餐館根本不賣酒——點茶就好，不必大驚小怪。
• **齋月會改變節奏：**白天安靜，開齋後的夜晚則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段之一。齋月日期每年變動——出發前請先查詢。

• **清真大寺：**化覺巷上的五進院落，傳說始建於742年——留出一小時，衣著得體，避開禮拜時間。
• **回民街：**鼓樓以北的街巷——先在主街上吃，再拐進小巷，那裡才是社區真正生活的地方。
• **鐘樓與鼓樓：**坊區的明代鄰居——當年鼓聲為所有人報宵禁，無論穆斯林還是漢族。
• **美食：**在城裡各處就餐用清真指南，尋訪攤位用回民街美食。
• **就近住宿：**住在城牆內，步行片刻即達坊區——最好餓著肚子、天黑之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