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安簡史（長安）

早在任何帝王之前，人們就已經在這裡安居樂業了。大約六千年前，仰韶文化（Yǎngsháo）的一處農耕村落坐落在今天西安東郊的半坡（Bànpō）。這裡的人們種植粟、養豬、用弓箭狩獵，並燒製彩陶——紅陶碗上繪著魚和人面紋樣，如今已成為中國史前文明的標誌。村落被一條防禦壕溝環繞，其佈局常被解讀為母系氏族社會。半坡靜靜地提醒著我們：西安的故事並非始於秦始皇，而是始於一群選中了這片平原的農民。

第一個在此平原建立統治的大王朝是周（Zhōu，約西元前1046–256年）。他們的雙都豐鎬（Fēnghào）位於今天市區以西的灃河兩岸，早期的周王從這裡經營著一個禮制國家，其青銅器至今仍是各大中國博物館收藏的核心。地理解釋了這項選擇。關中（Guānzhōng）平原——被群山環抱、由數條關隘連通的渭河谷地——土地肥沃、易守難攻，又靠近西部邊疆。此後每一個定都西安的王朝，買下的都是同一塊地皮。

秦（Qín）是平原西緣的一個邊陲之國，比對手更堅韌、更冷酷。西元前221年，秦王嬴政（Yíng Zhèng）征服了最後幾個對手，自稱秦始皇（Qín Shǐhuáng）——始皇帝。在短短十餘年的統治中，他統一了文字、貨幣、度量衡，甚至馬車的車軸寬度，並從渭河對岸、今天西安對面的都城咸陽（Xiányáng）修築了筆直的帝國馳道。他還徵發數十萬勞工，為他營建陵墓及兵馬俑。西元前210年他去世後僅三年，這個王朝便土崩瓦解。他鍛造出的模板——一個中國、一種文字、一套行政——延續了兩千年。正是從這片平原上，「一個中國」的理念被鍛造出來——這也是西安、而非北京或南京，被稱作中華之根的原因。

漢（Hàn，西元前202年–公元220年）在今天市中心東南方營建了新都，命名為長安（Cháng'ān）——「長治久安」。它發展成地球上最大的城市之一，在漢武帝（Hàn Wǔdì）治下成為史上最著名貿易網絡的起點。西元前138年，皇帝派遣一位名叫張騫（Zhāng Qiān）的使者西行，尋找對抗遊牧民族匈奴（Xiōngnú）的盟友。他十三年後歸來，沒有帶來同盟，卻帶回了一份關於中亞的詳細報告——隨後的使團、駐軍與商隊，便成了絲綢之路。絲綢西去；馬匹、葡萄、玻璃乃至佛教東來，經長安城門而入。

歷經數百年分裂，隋（Suí）重新統一了中國，並於582年在平原上規劃出一座宏大的都城——由圍牆分隔的里坊構成的完美棋盤。唐（Táng，618–907）繼承了它，恢復長安之名，並迎來它的黃金時代。鼎盛時期，約有一百萬人生活在周長約36公里的城牆之內——幾乎可以肯定是當時世界最大的城市，也無疑是最國際化的城市。粟特商人經營著西市，那裡流通著波斯銀幣；突厥王子、日本僧侶與朝鮮留學生擠滿了坊里；祆教、景教（基督教聶斯脫利派）與摩尼教的寺院與佛教寺院比鄰而居。僧人玄奘（Xuánzàng）從印度帶回數百部經卷，大雁塔便是為珍藏它們而建。皇室在華清宮有一座溫泉行宮——那是中國傳頌最廣的帝王愛情——唐玄宗與楊貴妃（Yáng Guìfēi）——的舞台。

結局是慘烈的。安史之亂（755–763）摧毀了唐朝的國力，在王朝的最後幾十年裡，長安不止一次遭到洗劫。907年唐朝滅亡，都城東遷——再也沒有回來。此後一千年，西安只是一個大區域城市，而非世界的中心。它最顯眼的古蹟正來自這段漫長的黃昏：你今天看到的城牆由明（Míng）朝於1370年代修築，圍繞鐘樓圈起了一座小得多的城市。明朝還給了它今天這個名字——西安，「西部安寧」。然後，1974年，臨潼（Líntóng）的農民在旱災中挖井，挖出一顆兵馬俑頭顱，現代西安迎來了第二次生命：成為世界與中國古代相遇的地方。

• 新石器時代的半坡： 市中心以東的半坡博物館——原地發掘的村落遺址（地鐵1號線至半坡站；本站尚無專頁）。
• 始皇帝的秦： 兵馬俑——那十年統一的地下軍團。
• 漢唐榮光： 陝西歷史博物館，以上一切最精彩的綜述（免費，但需提前預約時段；本站尚無專頁）。
• 大唐愛情： 華清宮，驪山腳下的皇家溫泉行宮。
• 絲綢之路的活遺產： 回民街，根植於商隊帶來的商旅——更深入的故事見西安與絲綢之路。
• 明代城市： 城牆本身，最好騎一輛自行車上城一覽。
• 關中大地： 華山，平原東望的那座聖潔花崗岩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