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朝古都：西安作為都城的大事年表

西安的官方宣傳語是「十三朝古都」（shísān cháo gǔdū），這份名單是真實的——但有一個誠實的說明：數字取決於你是否把兩段短暫而多難的「回遷」計入（即下文的東漢與西晉插曲，標準名單是算進去的）。通常所說的十三朝，依序為：西周、秦、西漢、新、東漢、西晉、前趙、前秦、後秦、西魏、北周、隋、唐。把牠們的統治年代加起來，這片平原作為中國都城的時間約有1100年——比中國任何其他地方都長。關鍵不只是有多少王朝選擇了西安，而是每一個大一統王朝（秦、漢、隋、唐）都作出了同樣的選擇。「一個中國」的理念在這片平原上一再被重新鍛造——這正是中國史學把它稱作中華之根的原因。原因在於地理：關中平原（關中，Guānzhōng），一片由群山環抱、渭河滋養的沃土，只靠幾處可守的關隘與外界相通。下面每一個政權，買下的都是同一座堡壘。完整敘事請讀西安簡史；以下是速查版。

周（周，Zhōu）大約在西元前1046年推翻商朝，以灃河（灃河，Fēnghé）西岸——今西安以西——的雙都統治天下：文王（周文王，Zhōu Wénwáng）所建的豐，以及其子武王所建的鎬。合稱豐鎬（豐鎬，Fēnghào），撐起一個禮制國家，其青銅禮器在三千年後的今天仍是博物館收藏的基石。西元前771年，犬戎（犬戎，Quǎnróng）攻破鎬京、殺死周王；王室東遷洛陽，「西周」從此變成「東周」。**今天去哪裡看：**沒有完整的遺址倖存，但周代青銅器填滿了陝西歷史博物館的開篇展室。

秦（秦，Qín）於西元前350年遷都渭河（渭河，Wèihé）北岸的咸陽（咸陽，Xiányáng）——並從這裡逐一吞併六國，直到西元前221年，其國王成為統一中國的始皇帝。統一的王朝只存續了十五年，但牠發明了帝制中國：一種文字、一種貨幣、一套行政。牠的「身後事」是西安觀光客最多的景點。**今天去哪裡看：**渭河對岸臨潼的兵馬俑——完整故事見秦始皇與兵馬俑的故事。

漢（漢，Hàn）在咸陽東南新建都城，取名長安（長安，Cháng'ān）——「長治久安」。在漢武帝（漢武帝，Hàn Wǔdì）治下，牠成為當時地球上最大的城市之一，也是絲綢之路的起點：西元前138年，張騫的西行使命正是從這裡出發。漢城位於今日市中心西北，其未央宮（未央宮，Wèiyánggōng）的夯土廢墟至今仍矗立在城郊。今天去哪裡看：漢陽陵，漢景帝（漢景帝，Hàn Jǐngdì）——漢武帝的父親——與皇後的合葬陵，一半是博物館，一半是仍在進行中的考古發掘。

公元9年，攝政者王莽（王莽，Wáng Mǎng）自己登上帝位，宣布建立新（新，Xīn，「新」）朝，仍以長安為都——同時改幣制、改曆法、改官制，還有許多其他改動。他好古托古的改革激進而不切實際，洪水與饑荒又雪上加霜。公元23年，叛軍攻入長安，殺死王莽，焚毀宮室。復辟的漢室沒有搬回來——牠在洛陽重建，成了「東漢」。

東漢（東漢，Dōnghàn）以洛陽為都——直到190年，軍閥董卓（董卓，Dǒng Zhuó）焚毀洛陽，把小皇帝獻帝（漢獻帝，Hàn Xiàndì）拖回長安，置於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。董卓192年被刺殺，他的部將隨後在殘破饑饉的城中為爭奪皇帝而自相殘殺。195年朝廷東逃，漢室淪為軍閥的傀儡戲。牠算在十三朝之內——勉強算。

311年洛陽陷於叛亂後，西晉（西晉，Xījìn）在北方已告終結——但313年，一位少年皇子在長安廢墟中被擁立為帝。愍帝（晉愍帝，Jìn Mǐndì）據守殘城三年，於316年向匈奴人領導的漢趙政權投降。王朝在南方——今南京——重建。長安的第二次短暫復都就此結束。

漢趙統治者劉曜（劉曜，Liú Yào）於319年遷都長安，並將國號改為（前）趙（前趙，Qiánzhào）——五胡十六國亂世中一個匈奴後裔政權。牠只存在了十年，329年即為勁敵後趙所奪。今天幾乎看不到牠的遺存，但牠確立了一種模式：此後兩個半世紀裡，北方每一個強勢政權都選擇了這片平原。

氐（氐，Dī）族的前秦（前秦，Qiánqín）於351年攻取長安。在君主苻堅（苻堅，Fú Jiān）與漢族謀臣王猛（王猛，Wáng Měng）的治理下，到376年已統一整個北方——接著便是冒進：383年，苻堅率一支規模驚人的大軍南下，企圖完成統一，卻在淝水（淝水，Féishuǐ）之戰中一敗塗地。帝國一夜崩解，385年長安失守，同年苻堅被殺。中國人至今仍引用他那句投鞭足以斷流的豪言——作為驕兵必敗的警示。

羌（羌，Qiāng）族首領姚萇（姚萇，Yáo Cháng）於384年建立後秦（後秦，Hòuqín），次年攻取長安，在此統治了三十年。第二代君主姚興（姚興，Yáo Xīng）篤信佛教，401年將龜茲僧人鳩摩羅什（鳩摩羅什，Jiūmóluóshí）迎至長安，資助他的譯經院——鳩摩羅什的譯本至今仍是漢傳佛教誦唸的版本。417年，一支東晉軍隊攻取長安，後秦滅亡。

北魏一分為二後，軍閥宇文泰（宇文泰，Yǔwén Tài）在長安扶立傀儡皇帝，自己實際執掌西魏（西魏，Xīwèi）。面對更富庶的東方在人數上的優勢，他創建了一種新型軍隊——府兵（府兵，fǔbīng）制——以及一個鮮卑與漢人融合的軍人集團，人稱關隴集團。這很管用：這個軍事精英集團同時孕育了隋與唐的開國家族。此後三個世紀的中國歷史，某種意義上就是宇文泰的繼承方案。

557年，宇文泰的繼承者正式稱帝，建立北周（北周，Běizhōu），仍以長安為都。北周武帝於577年滅掉勁敵北齊，重新統一北方——而王朝最臭名昭著的一幕，是在574–577年間在其境內禁絕佛教：熔毀佛像、強迫僧尼還俗。他英年早逝後，其大將楊堅（楊堅，Yáng Jiān）於581年輕易地撥開幼帝，建立隋朝。都城原地不動——又延續了兩年。

楊堅——隋文帝（隋文帝，Suí Wéndì）——於589年統一全中國，並判定舊漢城已經破敗。582年，他的工程師宇文愷（宇文愷，Yǔwén Kǎi）在東南方向的新土地上開始營建一座規模宏大的規劃都城：大興（大興，Dàxīng），一個108坊的方正封閉網格，不到兩年便告建成。隨後隋（隋，Suí）開鑿大運河，又向朝鮮半島用兵，終將帝國拖垮——王朝只存在了37年。但牠的城市藍圖至今仍在你腳下：現代西安就生長在隋唐的格局上，位於漢城遺址的東南。

唐（唐，Táng）接手大興，恢復長安之名，主持了這座城市——也可以說是中國——的黃金時代：城牆內百萬人聚居，西市裡流通著粟特人的銀器，酒肆中坐著李白與杜甫，大雁塔裡藏著玄奘的經卷。安史之亂（755年）打斷了王朝的脊樑，881年黃巢的軍隊洗劫了長安，904年軍閥朱溫強逼朝廷遷往洛陽，並拆毀宮室充作木料。長安再未迎來任何一位皇帝。這個時代有專文介紹：唐長安。**今天去哪裡看：**大雁塔與小雁塔、大明宮國家遺址公園以及西安碑林博物館。

緊隨其後的五代政權——從朱溫自己的後梁（後梁，Hòuliáng，907–923）開始——都以開封和洛陽為都。縮水後的長安幾經更名，保留了一位留守官員，有時還掛著一個榮譽性的「西京」頭銜，但再也沒有朝廷回來。這座城市第二幕的主角是明（明，Míng）朝：1369年，明廷將牠更名為西安——「西方平安」——並在1370至1380年代修築了你今天看到的城牆與鐘樓。1936年12月，這座城市以西安事變（西安事變，Xī'ān Shìbiàn）登上世界頭條：張學良（張學良，Zhāng Xuéliáng）將軍在華清宮扣留蔣介石（蔣介石，Jiǎng Jièshí），以逼蔣抗日、促成統一戰線。1974年，臨潼的打井人挖出了兵馬俑——自此，這座古都變成了現代旅遊目的地。

• 青銅時代的周：陝西歷史博物館——豐鎬世界的禮器（免費；需預約時段）。
• 秦：兵馬俑——始皇帝的地下軍團。
• 漢：漢陽陵——漢景帝陵墓，對秦之鋪張的漢式回答。
• 隋唐格局：大雁塔、小雁塔、大明宮國家遺址公園與西安碑林博物館。
• 明代城市：城牆、鐘樓與鼓樓。
• 1936年：華清宮，西安事變發生地。